「手術過程中有什麼狀況的話,會跟你聯絡。一切順利的話,會等麻醉退掉後再聯絡你來接,預計應該是下午5點左右。在那之前,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替阿喵準備前置作業的林醫師這麼說。

 

「呃,」我吞了口口水,試圖忽略「手術過程中有什麼狀況」所帶來的焦慮,問:「陳醫師說我可以來陪阿喵恢復,可以嗎?」

 

「哦,」林醫師頓了頓,道:「可以啊!那我請陳醫師手術完後,再打電話跟你聯絡。」

 

「好,謝謝!」

 

獨自回到家,時間已過下午一點,肚子有點餓,卻沒什麼食慾。亂嚼了幾顆前天剩下的栗子當作一餐。

 

心裡頭慌,邊哭邊寫下希望阿喵不會丟下我離去的文後,稍微冷靜了點,開始思考到接獲電話之前,我可以做些什麼?

 

打掃家裡好了!

 

一邊整理,一邊仍有些提心吊膽,不希望太早接到電話,因為怕是「手術過程中有什麼狀況」而來的電話。

 

回想起幾年前媽媽開刀時,我們在恢復室等候,聽到醫院廣播叫家屬去會談室時,心裡有多麼忐忑,以為是不是手術中發生了什麼狀況,醫生要把我們叫去做說明。雖然結果只是要說明手術很順利並讓我們確認有完全處理好需摘除的部份,但那種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的不安,還是讓腦袋裡死了好多個細胞。

 

也許這種時候真的是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盡可能把心思放在整理家務上,偶而瞥見時鐘,已過了下午一點半,心想,這時候阿喵已經麻醉,開始要手術了吧?

 

不知怎麼地,忽然浮上「喵一定也很努力地在撐過這關」的念頭,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那麼消沉,要好好振作,好好地整理,讓阿喵回來的時候,有一個乾乾淨淨的家可以翻滾。

 

約莫兩點半,只剩下半個客廳還未拖地,手機在這時響起了。

 

接聽後,是陳醫師打來的,他向來溫柔的聲音在電話裡說手術很順利,然後他順便多幫阿喵抽了尿液確認腎臟功能的狀況,阿喵目前還在恢復中,大約再十五分鐘後可以過去陪伴,詳細的情形等我去後再跟我說明。

 

我馬上放下拖把,洗把臉,打算就飛奔過去的。但醫生說了,十五分鐘,且他有提到還要請助理整理一下,所以我太早去似乎也不好。只好漫無目的地摸了一下,看看時間好像差不多,就出發了。

 

話說,即使知道手術順利,我嚴重的被害妄想依然擔心著阿喵腎臟功能的檢查,會不會是有什麼問題,所以醫生才會說等我去了再說明?

 

五味雜陳之下,騎著摩托車來到動物醫院附近,發現離「十五分鐘」仍尚有二、三分鐘,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麼,總覺得沒有按照「十五分鐘」的約定,會給人家造成困擾。於是我轉了個彎,繞到醫院附近的公園旁去,拿出手機確認剛才醫師打電話來的時間,計算一下十五分鐘的話應該大約是幾點到比較好。

 

又多蹉跎了將近三分鐘,這才堅定地騎到醫院前。

 

院裡另一名蕭醫師帶我到恢復室去,幾只並排的空籠子,有一個裡頭躺著一隻貓咪,看到那玳瑁般的頭頂,就知道是阿喵!她側躺在墊子上,動都不動,籠子上方有盞保溫燈照著她。

 

蕭醫師替我拿了椅子來,讓我可以坐在籠子前陪阿喵。靠近籠子後,我發現阿喵的眼睛雖然是睜開的,眼神卻是渙散的,而她的舌頭不停地伸出來舔舔鼻頭後又縮回去,重複了許多次--醫師說舌頭是麻醉過後,最先恢復知覺的地方,所以是正常的。

 

距離完全恢復,大約還有一個半鐘頭。

 

我坐下來,打開特地帶來的「人性枷鎖」來看,那是一本厚到不用擔心會在阿喵清醒前就看完的書。

 

但其實也無法很專心的看,因為我時不時地會望向阿喵,她的小舌頭一直動來動去,所以如果突然間沒動靜了,我反倒有點擔心,就會湊近籠子叫她,接著就會看到她又開始伸出舌頭。

 

半小時過去,蕭醫師再度出現,打開籠子幫阿喵翻身。在翻身時,阿喵就像一只布娃娃似地被拎起來、換個方向、放好。

 

於是,阿喵變成是背對著我的方向側躺。

 

但她的麻醉似乎又多退了一些,我湊近叫了她幾聲,她的頭微微往後仰,眼神不再渙散,而是看著我。

 

「阿喵,等一下就帶妳回去囉!」

 

連說了幾次,阿喵的眼眶居然溼了。

 

與阿喵一起生活那麼久,從沒見她眼眶泛淚過,頭一遭見她如此;向來堅強的她,居然有這麼脆弱的一面,眼裡的淚水迅速地堆在眼眶邊,幾乎快滿溢而出。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抖動,前腳像是想用力、卻使不上力般地顫抖,頭好不容易抬起來些許,又軟軟地跌回墊子上,看著我,表情寫滿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無助,眼裡充滿淚水。

 

 

 

 

你會帶我回去吧?你終於來接我回家了嗎?

 

 

我彷彿聽到阿喵這麼說,鼻子立刻一陣酸。

 

「我會帶妳回去的,我們等一下就可以回去了!」我說。

 

見阿喵不停地抖動與想移動頭、腳,我忍不住又掉了幾滴淚,但這時的淚是摻著感動的,因為我知道,阿喵回來了,阿喵回到我身邊了。

 

那是一種越過險境、歷劫歸來的放鬆,一種確信自己沒有失去的寬心,一種從恐懼深淵裡逃出的解脫,還有重逢的喜悅與感動。

 

 

 

事後回想起來,其實我和阿喵真正分開的時間,前後也不過才兩個小時,感覺卻恍如隔世。一場洗牙麻醉,被我搞得像生離死別。

 

隔天再想起,仍覺得一切像作了場夢,好不真實。

 

 

出院前,陳醫師仔細地向我說明了阿喵的檢查結果,還帶我看她的腹部超音波,一切都很正常也很健康,讓前陣子突然很緊張自己不曉得到底有沒有把阿喵照顧好的我,終於鬆了口氣。

 

 

喵啊!我只要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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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梓夏

蜉蝣 ‧ 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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